在扩大内需、提振消费成为宏观政策重要着力点的背景下，如何提高财政资金促消费的精准性和乘数效应，成为财政金融协同政策需要回应的重要问题。

近日。中国社会科学院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金融科技研究中心研究员崔红蕊撰文，探讨财政贴息政策何以区别于传统消费补贴工具，以及金融体系如何在真实消费场景中提高财政资金传导效率。她认为财政金融协同促消费的关键，不是简单扩大消费信贷规模，而是在风险可控和用途真实的前提下，多元主体有效协同，把财政让利、金融服务和市场供给更有效地连接起来，促进消费能力、消费供给和消费信心共同改善。

提振消费需从短期刺激转向机制建设

消费是最终需求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经济增长内生动力的重要来源。当前扩大内需面临的难点，不只是消费总量不足，更在于消费能力、消费意愿、消费场景和消费供给之间存在一定错配。

传统促消费政策多采取消费券、满减补贴、以旧换新等方式，具有见效快、操作直观、短期拉动明显等特点。但这类工具也存在一定局限：一是政策通常指向特定品类或特定场景，消费者选择空间相对有限；二是部分政策容易带来短期集中购买，后续需求可能出现回落；三是对收入预期偏弱、现金流压力较大的群体而言，单次补贴未必足以改变消费决策；四是对于服务消费、民生消费和小额高频消费，传统补贴工具的适配性仍然有限。

崔红蕊认为，提振消费不能只关注短期拉动效果，更需要从居民支付能力、消费场景适配、供给质量提升和政策传导效率等方面入手，构建更加稳定、灵活和可持续的政策支持机制。财政贴息政策的价值，在于提供了一种财政金融协同路径：财政资金通过降低消费信贷成本，引导金融机构将资金和服务嵌入真实消费场景，使居民在合理消费中获得流动性支持，使经营主体在消费恢复中获得经营改善，并通过金融和市场机制提高财政资金传导效率。

分类实施提升政策工具与消费场景的匹配度

消费并不是同质化行为。不同类型消费在金额大小、消费频次、可替代性、跨期安排和供给方式上存在明显差异，因此对政策工具的反应也会不同。

对于汽车、家电、家具、家装等耐用品和改善型消费，政策更适合与绿色更新、智能升级、居住改善、安全标准提升等结构性目标结合，而不宜只追求短期销量。

对于餐饮、文旅、体育、健康、养老、教育培训等服务消费，财政贴息与分期支付、商户优惠、平台服务结合，有助于缓解高客单价服务消费的一次性支出压力，也有助于推动服务供给主体扩大经营和改善服务。

对于日常生活类小额高频消费，政策重点应放在提升便利性和覆盖面上。若政策申领流程过重、材料要求过多，反而会降低使用意愿。因此，手机银行、支付平台、消费金融产品和线上线下商户网络，可以在提高政策可得性方面发挥作用，使政策更多以“低摩擦”的方式触达普通消费者。

实践中，部分持牌消费金融机构已将贴息服务从线上商品消费延伸至线下教育、健康等服务消费场景，通过“财政补贴+金融支持+商家优惠”的组合方式，缓解职业技能培训、普惠医疗、健康管理等民生服务的一次性支付压力。这表明，贴息政策的效果并不只取决于利率优惠幅度，还取决于其能否嵌入具有真实需求、可验证交易和稳定供给的消费场景。

金融支持促进消费需求与供给更好衔接

崔红蕊认为，金融支持消费，不应简单理解为扩大消费贷款规模。有效的金融支持，应当在真实用途、风险可控和消费者适当性的前提下，改善居民合理消费的支付条件，促进消费需求与消费供给更好衔接。

第一，金融能够缓解消费中的短期资金约束。居民消费决策往往受当期现金流影响。消费金融政策应守住必要边界，其目标不是鼓励居民增加负债，而是在真实需求、偿付能力和风险可控的基础上，帮助居民更加平稳地安排合理消费支出。

第二，金融能够支持消费供给端修复。消费市场活跃度不仅取决于居民愿不愿意消费，也取决于商户能否提供有吸引力的商品和服务。通过贷款贴息降低融资成本，有助于其进行设备更新、门店改造、人员培训和营销推广，改善服务质量和经营稳定性。供给改善之后，又会进一步增强居民消费意愿。

第三，金融能够提高财政资金配置效率。财政资源具有稀缺性，政策支持必须尽可能流向真实消费需求。金融机构在客户识别、授信评估、交易核验、贷后管理和风险控制方面具有专业能力，可以把政策要求转化为业务流程，将财政贴息与真实交易、合规用途和风险约束连接起来。财政贴息的政策价值，取决于它能否把财政让利转化为真实交易，而不是转化为低成本资金套利。

第四，金融能够撬动更多社会资源。财政贴息本身只是降低成本的一环，若进一步叠加金融机构让利、平台活动、商家优惠和场景运营，就能形成更强的政策放大效应。财政资金发挥引导作用，金融机构提供支付和信贷工具，平台企业提供流量和场景连接，商户提供价格和服务优惠，消费者获得实际便利，由此形成多方参与的消费促进机制。

多元主体协同与政策传导

崔红蕊认为，财政贴息政策涉及财政资金、金融产品、消费场景、商户服务和消费者行为，天然具有多主体协同特征。政策效果不仅取决于贴息比例高低，也取决于各类主体能否在同一政策目标下形成有效分工。

不同金融主体在促消费中的功能并不相同。商业银行资金实力较强、网点覆盖广、综合服务能力突出，可以承接大额消费、服务业经营主体融资和区域性政策协同。持牌消费金融公司更接近小额、高频、分散的消费场景，在服务新市民、年轻群体、灵活就业人员和县域用户方面具有一定优势。平台企业、品牌商家和线下服务机构则可以通过场景嵌入、优惠活动和服务供给，提高政策触达和消费转化效率。

因此，金融支持消费需要形成多层次供给体系。较为合理的路径，是在监管规则清晰、风险约束明确的前提下，发挥不同机构的比较优势，形成商业银行、消费金融公司、平台企业和商户之间的协同机制。

在这一多元主体协同机制中，蚂蚁消金是持牌消费金融机构参与政策落地的代表性样本之一。其相关实践表明，消费金融机构能够依托小额高频场景触达新市民、年轻群体、灵活就业人员等更广泛客群，推动贴息政策惠及普通消费者；能够通过订单、支付、商户和交易信息识别，提高财政资金进入真实消费场景的可验证性，实现国家资金对居民合理消费需求的精准滴灌；还能够联动平台和商家让利，将财政贴息进一步转化为分期优惠和服务优惠，放大消费提振效能。

建议完善财政金融协同促消费机制

崔红蕊认为，财政金融协同促消费并非单一贴息工具的简单运用，而是涉及消费场景适配、金融主体分工、资金用途识别、市场资源联动和风险边界控制的系统性机制。只有把财政让利、金融服务和真实消费更有效地连接起来，才能提升政策的精准性、普惠性和可持续性。

她建议，建立分类政策工具箱，发挥多元金融主体作用，强化普惠导向，提高普通消费者可得性，完善用途识别和闭环风控机制，强化消费者保护和适当性管理，推动财政贴息与市场主体联动，稳定政策预期，完善评估和退出安排。

她认为，未来，财政金融协同促消费应进一步从短期政策刺激转向长效机制建设，多元主体应在政策框架下形成协同，在扩大消费能力、改善消费供给、稳定消费预期和防范金融风险之间形成平衡。财政金融协同促消费的关键，不是把消费信贷做大，而是把财政让利、金融服务和真实消费更有效地连接起来，在防范风险的基础上提升居民消费能力和消费信心，更好服务扩大内需和经济高质量发展。

（CIS）